为啥小李的这部绿帽男电影在美国零差评？
开腔 《一战再战》一开画，就引发了美国评论界的暴动——上百篇主流大媒体的影评蜂拥而至，而且差不多是清一色的好评。 原因无非两点：其一，天下苦好莱坞电影疲软久矣，美国大片不仅在中国不吃香，在老家也乏善可陈。 其二是最关键的，因为《一战再战》讲的是美国左派革命起义的故事，通篇怒斥右翼的邪恶愚昧残忍（尽管该片也微妙表达了“枪在手”之时，左和右恐怕也是一码事）。于是，左派当家的大小媒体当然要为之张目、为之鼓吹。 更何况，中生代优质导演、罗伯特·奥特曼及马丁·史高西的再传弟子PTA的这部野心大作，在视听品质、表演水准、剪辑节奏等纯电影方面，确实也达到让人耳目一新的高质量。 不过，置身太平洋的这一岸，我们难以体会到该片所说以及所处的政治风暴，究竟多么地让美国知识界焦灼躁郁，所以，也难怪这部近乎零差评的小李子大片，在中国院线里多数只落得个“看了一半看不下去”的境地。 当然，美国普通群众也并不买账，不止观众评分大幅低于影评人，更主要的是公众“用脚投票”，让这部成本一亿四的“史诗大片”，本土票房只有区区六千万，注定大大亏损。毕竟说到底，不管哪里，“基本盘”认可的总是兰博（战狼）一系。 下文摘自美国老牌中左翼杂志《新共和》，比较能够说明《一战再战》的特点及它为什么会叫好而不叫座。 ——锵稿主编徐元 《一战再战》如何想象一个武装的左翼 作者介绍：美国作家、专栏作者，长期为《纽约时报》、《新共和》、《纽约杂志》、《外交政策》等媒体撰稿。
01 《一战再战》，保罗·托马斯·安德森的第十部电影，从162分钟的第一分钟起就牢牢抓住了观众，直到最后一曲落下才肯松手。华纳兄弟(WarnerBros.)的标志一消失，我们就被直接拉到美墨边境：一个激进小组突袭移民拘留中心，解救了被关押的移民，用束带绑住看守，还对高级军官史蒂文·洛克乔(StevenLockjaw，西恩·潘饰)进行了夸张的性羞辱——施暴者正是名字更荒唐的帕菲迪娅·比佛利山庄(PerfidiaBeverlyHills，TeyanaTaylor饰)。帕菲迪娅隶属于一个秘密的左翼恐怖组织“法式75”(French75)，他们通过持枪抢劫和爆炸袭击来推进一个模糊的议程，其中包括开放边境、堕胎权和种族正义。组织成员还包括她的男友“穷鬼”帕特·卡尔霍恩(“Ghetto”PatCalhoun，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饰)，以及雷吉娜·霍尔(ReginaHall)、伍德·哈里斯(WoodHarris)和阿拉娜·海姆(AlanaHaim)饰演的一群流氓起义军。
（图注：久未露面的西恩·潘，再次拿出了奥斯卡影帝级的演技，他的脖颈、后背甚至下体，都演出了一个强硬白人种族主义分子的紧绷与软弱） 这些只是前奏，第一幕结束时，帕菲迪娅进入证人保护并出卖了同伴，导致一些昔日战友被杀；帕特和他们的混血女儿夏琳(Charlene)则以化名鲍勃与薇拉·弗格森(BobandWillaFerguson)藏匿。十六年过去，影片的核心情节正式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猫鼠追逐：青少年薇拉(ChaseInfiniti饰)被绑架；本尼西奥·德尔·托罗(BeniciodelToro)饰演的空手道师父(Sensei)暗中经营一座秘密的庇护城；一个类似三K党的白人至上主义秘密社团登场；还有令人屏息的沙漠汽车追逐。剧情复杂，简述起来冗长乏味，但在银幕上却以澎湃的动能扑面而来。 作为影迷热爱的作者型导演，安德森或许从未拍过如此“讨喜”的大众作品——这一点颇为奇怪，因为影片改编自托马斯·品钦(ThomasPynchon)的庞大小说，核心却是左翼革命者对根深蒂固的美国种族主义警察国家的暴力斗争。 但《一战再战》已经创造了安德森职业生涯最大的票房开局，几乎肯定是2025年评论界最热捧的电影。 这表明某种东西——也许是X世代明星效应，也许是凌厉的动作场面，也许是瘾君子式的斗嘴，甚至可能是激进政治本身——真正突破了藩篱。某种程度上，一部耗时几十年磨出来的废柴史诗，恰恰成了这个时代的必然之作。
02 左翼政治暴力，或者至少是其幻想，如今正在浮现。9月10日，保守派活动人士查理·柯克(CharlieKirk)遭暗杀后，副总统J.D.万斯邀请斯蒂芬·米勒(StephenMiller)出现在柯克的播客(Kirk’spodcast)上，米勒承诺要打击“在美国推动暴力的左翼组织”，却没有给出这类组织存在的证据。9月22日，川普政府将安提法(antifa，即美国左翼长期以来以“反法西斯”[anti-fascist]为名的各类反右翼行为——编注)指定为国内恐怖组织，称其是“一个军事化的无政府主义实体，公开呼吁推翻美国政府、执法机构和我们的法律体系”。几天后，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enterforStrategicandInternationalStudies)发布报告称，2025年上半年“左翼极端分子”的袭击次数在30年来首次超过右翼极端分子。 与压迫政权斗争的武装想象，主要存在于虚构作品中：2024年的《美国内战》描绘了一个派系交战、意识形态模糊的美国；而《星球大战》衍生剧《安多》则把反法西斯暴力呈现为正义。 换句话说，政治暴力或许适合科幻，但在现实中很少有进步派敢公开支持。
安德森承认，这部筹备20年的电影，松散改编自托马斯·品钦(ThomasPynchon)1990年的小说《葡萄园》(Vineland)，背景主要在里根时代，讲的是一群激进的前嬉皮士，他们的鼎盛期大致与气象组织重合。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西方知识界，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暧昧地接触过这些激进运动，这常令右派愤怒——比如《纽约书评》(TheNewYorkReviewofBooks)在1967年封面刊登过一幅燃烧瓶结构图(diagramofaMolotovcocktail)；1970年伦纳德·伯恩斯坦(LeonardBernstein)在晚宴上招待黑豹党(BlackPanthers)，被汤姆·沃尔夫(TomWolfe)的“激进别致”(radicalchic)一文永远铭记；又或者吉洛·彭特科沃(GilloPontecorvo)1966年的《阿尔及尔之战》(TheBattleofAlgiers)，至今仍享有盛誉——在《一战再战》中，迪卡普里奥饰演的角色甚至在电视上观看这部电影。
影片和原著的不同之一，是它似乎设定在当下——至少从移民拘留中心使用的锡箔毯以及关于“觉醒”语言的代际争论可以看出——尽管片中从未有人点名现任总统、年份或现实事件。如果影片后三分之二描绘的是2025年的美国，那么前三分之一就发生在2009年前后，即奥巴马上任之初，而那并不是左翼义警袭击拘留中心的时代。在描绘右翼对移民的镇压上，尤其是西恩·潘饰演的那个矛盾又滑稽但依然可怖的白人至上主义者， 《一战再战》令人毛骨悚然地想到第二任川普政府，尽管影片写作与拍摄都早在其上台前完成。 最不可信的部分，是片中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左翼革命团体。从美学上看，“法式75”(French75)更像是右翼阴谋论里“安提法超级士兵”(antifasupersoldiers)的具象化，而非气象组织的再现。 他们不是在怀旧，而是在推测当下若真生成“激进别致”会是什么模样。 组织跨种族、跨世代，用暗语和信标沟通，在同情社区维持安全屋。他们的暴力大多是破坏性的而非致命，但也有关键例外。片中甚至有种轻快与同志情谊——帕菲迪娅在炸弹爆炸时，提议与帕特欢爱。他们让反抗法西斯看上去有趣，直到一切走向失败，而那总是不可避免。在我看的场次里，观众一路笑声掌声不断——我自己也如此，但事后想来，在影片如此真实地呈现移民家庭被武装特工拆散的背景下，这种欢腾多少令人不安。
03 “法式75”(French75)的惊险行动足够离奇，因此能作为娱乐大片。但“师父”本尼西奥·德尔·托罗的地下救援网络却展示了一种更可信、更持久的反法西斯抵抗模式。在一家普通商铺的楼上，师父带着鲍勃（也就是帕特——编注）参观一座临时村落：拉美家庭挤在一起睡在垫子上，随时准备应对联邦突袭。他会流利的西班牙语，记得自己帮助的人的名字，并且真心努力在他们中间建立社区。 这里展示的是普通劳动者，只想安宁生活，却遭到国家暴力威胁。 抵抗，对他们而言不是姿态或寻求刺激，而是生存，依靠协调、信任和秘密措施来保护所有人。毕竟，大多数人并不想杀人或被杀；他们只想知道如何建立能自卫的社区。 这是影片中较为充满希望的一笔，也和阿里·艾斯特(AriAster)的《埃丁顿》(Eddington)形成强烈对比。后者描绘了左右双方在算法推动下陷入疯狂，社会撕裂不堪。《一战再战》的情感核心，是鲍勃与女儿薇拉之间的父女关系：鲍勃常醉酒嗑药，但心地善良；薇拉则极度独立坚韧。这种关系为高潮追逐赋予了真实的人性筹码。 至少对安德森而言，社会纽带与家庭之爱依然存在，依然值得为之而战。
现实中，反法西斯左翼同样面临劣势。不久前，以兹拉·克莱因(EzraKlein)问塔-奈西西·科茨(Ta-NehisiCoates，美国当代作家、公共知识分子，黑人权利代言人，曾获美国国家图书奖——编注)为什么进步派在失败，科茨答道：“我们失败，因为历史上总有失败的时候。”克莱因称这种态度是宿命论。科茨反驳说，他的祖先世世代代抗争奴役，却“在失败与黑暗中死去”。他补充道：“我汲取的荣耀，不在于我的有生之年情况必然会好，而在于我尽了应尽的力量。” 这几乎可以当作《一战再战》的注脚。片名暗示，故事也最终得出类似结论：一代人未能击败法西斯，就成为下一代的救赎机会，而后又一代，如此循环——一战再战。 这不算什么安慰，但在当前境况下，却是唯一诚实的答案。
（原载于美国《新共和》杂志，中文版由ChatGPT译出，编者校订润色。） 编辑/徐元 排版/八子 THE